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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怀念四弟高杨

            [日期:2019-01-09] 来源:  作者:郑鹏 [字体: ]

              死亡就像割韭菜,本该一茬茬地排队割,但是总有人插队。

            (一)

              20181011日,大学四年同宿舍的四弟高杨永远地走了,年仅38岁。

              105日,听说老四脑出血住院,兄弟们都想去看看。老大说:“老四在重症监护室,见不到他本人,每天下午只让一名家人探视半小时。”

              老大和老四都在曲阜,老大每天去医院了解情况,然后在群里发:“好转,但有反复,目前还没有自主呼吸”;“情况不太好,目前处于脑死亡状态,医生不太看好”;“毫无知觉,血压很低,全靠呼吸机维持”;“通过用药,高杨血压升至120,心跳达到70,还不错”;“目前自主呼吸还有待观察,也是最主要一关”;“高杨今天状态不如昨天,血压下降,肾脏承受不好,用药量减半了”;“高杨今天血压、心率都在60多,还可以”……

              就这样,我们每天在群里关注着,祈祷着,期盼着。

              然而,奇迹终究没有发生。12日清晨,老大在群里说:“四弟高杨于112356分离开了我们。”

              难以相信……

              1013日,宿舍几个兄弟还有多位大学同学齐聚曲阜殡仪馆,送高杨最后一程。六十多名学生每人手里一支鲜花,在遗体前列队,给他们亲爱的高老师齐唱班歌。很多家长、还有高杨的同事、领导来告别,人人眼里含着泪水。

              四弟,备极哀荣。你安心地走吧。

            (二)

              校长在悼词中高度评价了高杨勤奋而短暂的一生:“高杨老师工作以来,凭借着对教育的热爱,努力付出,不断创新,成为‘教育名市’工程的一面旗帜。”

              老四是教育创新的排头兵,他曾经参与山东省规划课题《体验式合作学习研究》,探索班额较大情况下的合作学习模式。他根据“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”的儒家教育理论,探索出了“学、问、思、辨、行”“五步”教学法。“学”是课前定向自学,“问”是课前、课上提问讨论,“思”是讨论后的思考,“辨”是课堂展示和师生交流,“行”是课后实践练习。“五步”教学法非常符合新课程的理念,给我很大启发。

              老四不仅是个教学好手,班级管理也很有思路。他创造性实施了经济课程管理模式。让每个学生都承担班里一份“工作”,领取“薪资”;学习、生活中表现优异,也可获得“薪资”。“薪资”用于量化考核学生,还能在班级拍卖会上竞拍学习、体育用品。“薪资”多少,还和家长给零花钱挂钩。这个小创新,既调动了学生参与班级管理积极性,又实现了德育目标。家长都说:孩子进了高老师班,变得懂事了,体谅父母了。

              教育就是要用心灵赢得心灵。四弟就是这样用他的爱,去拨动每个学生的心弦。学生说,班级里面,鲜花、小鱼、饮水机、图书角、报刊角、医药箱、应急雨具等,一应俱全。他带着学生去春游,一起跑步、踢球,做仰卧起坐、俯卧撑,包水饺、演节目。他把语文课放在操场上、紫藤下、沂河边。他的学生写道:“班级,是我无比留恋的‘家’。”

              他的同事说,在学校,早晨不到六点半,高老师就会出现在教室里,然后和学生一起晨跑;一有时间,他就会在教室陪着学生;中午,有些孩子不回家,他就陪着在学校吃饭、休息;下午放学,他常常最后一名离开班级;放学后,他还经常家访。

              四弟说:“学生就是我的世界,看着学生成长是最幸福的事情。”

              习总书记说,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,一个学校拥有好老师是学校的光荣,一个民族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好老师则是民族的希望。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自己好老师的形象,好老师要有理想信念、有道德情操、有扎实学识、有仁爱之心。我想,四弟就是一个“四有好老师”。

              高杨虽然走了,但是精神永存。媒体报道中说:“五步”体验合作大课堂已成为全市教学改革的一个亮点,在全省教育界也获得广泛的好评。他对学生的爱、对朋友的谊、对教育的情,更是深刻烙印在人们的心中。

            (三)

              然而,高杨走了,无尽的痛苦留给了他的家人。

              追悼会上,看着高杨的父母妻儿,我竟没有话说。我能做的,就是拍一拍孩子的肩膀,拥抱一下,蹲下来抹一下孩子的眼泪,然后转头决绝地离开,再找个地方擦拭泪水。我达不到那个境界,就是“同学不在了,我们替他尽孝、替他照顾孩子”,其他同学也都做不到。没有谁能代替谁。同学在交吊唁金时都没写名字,只写“同学”二字。我们五个兄弟凑了一万元,算是最后的情谊表达。

              大学辅导员朱老师也来参加追悼会,他甚是感慨。几年前,他的学生,我们另一个同学,因为劳累牺牲在工作岗位上。我们聊起《百年孤独》中的一段话:“你和死亡好像隔着什么在看,没有什么感受,父母挡在你们中间,等到父母过世了,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,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,你不知道。”

              张爱玲说:“人到中年,时常会觉得孤独,因为一睁开眼,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,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。”有人说:中年人的生活就是一座避无可避的五指山,哪怕修炼成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,也被压得喘不过气。中年人折腾不起,病不起,休息不起。中年人不得不去拼命工作,而像老四这样当老师、当个好老师,更是辛苦。

              然而,这种“上有老下有小”的窘境,正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幸福所在。为了这个幸福,一切辛苦和拼命都是值得的。但是,为了这个幸福更有质量更加长远,中年人还是要缓一缓脚步,调一调心态,给自己一点点空间。因为,越来越感到,健康就是幸福,身体好才是对家庭最好的负责,对事业最好的担当。

              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幸福和苦恼,按照秩序就好。

              老四,你就是一个不遵守秩序的人。当年打牌时,我们起初不懂规则,你就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,忽悠我们。如今,你又不按套路出牌,在最该担当的年龄,你走了。兄弟,你走了,父母怎么办?妻儿怎么办?你走了,妹妹也失去了很多依靠;还有你年届九十的奶奶,不知是否已经知道她失去了孙子。

            (四)

              老四是曲阜人,他家离曲阜师范大学骑车半小时路程。他带着我们到过孔府、孔庙、孔林、小沂河、九仙山、少昊陵等,游玩结束就到他家里吃饭、喝酒。他的父母非常热情,奶奶精神矍铄,妹妹尚小。每次场景,历历在目。

              高杨大学期间学习还是很努力的,比较喜欢读书,尤其擅长历史类小说,偶尔也搞个文学小创作。课堂中,也常常有新颖的见解。

              生活中,他点子也很多。他曾组织我们在迎接新生时卖锁,用于新生锁橱子。一开始摆摊,比较好卖;后来市场竞争激烈,我们就先帮助新生把行李搬到宿舍,然后再推销。我们羞于表达,拒绝一句,我们就走了,老四则锲而不舍:一天下来,他的收入是我们五人的总和。即使如此,他坚持平均分红,再留点钱一起出去吃饭。

              然而,老四的生活习惯不算好。我们五个都是“好孩子”,可是老四是个烟鬼,我们不允许他在宿舍抽烟,他就殷勤地给每人点上烟,教我们抽。周末通宵打“够级”,更是啤酒、香烟、零食少不了。他喜欢踢足球后去喝很多啤酒,有时候还会出去通宵上网。

              工作后,老四抽烟的习惯未改。他朋友多,人缘好,为人热情大方。同事说他酒量不大酒胆不小,非常义气。他就是这样,工作中争先,喝酒也不示弱。

            (五)

              20167月,六个兄弟聚会,每家三口,六个家属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;六个孩子你追我赶,欢乐得很。白天逛了三孔,看了母校,拜访了老师,晚上怎么安排?最终,我们六人又打了一夜“够级”。

              2018年,当我们正在商议下一次聚会的时候,老四离开了。再聚会,“够级”打不成了,只能“保皇”了。

             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?从“够级”,到“保皇”,到“升级”,到“斗地主”,到“排火车”,到……一个人拿着扑克牌能干点什么?玩魔术?观众呢?

              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

              谨以此文悼念四弟高杨。

            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9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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